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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进在故乡的土地上

  • 栏目:文学作品   时间:2017/6/7 22:44:40   来源:    点击:   作者:王高钦

  • 背着葫芦,戴着斗笠,我们两个人坐在一个大凹塘边唯一的出口处,看着一群羊在凹塘里啃食少得可怜的杂草。真是“放羊跑断肠”,顶着烈日追着羊群跑了小半天,又累又渴,终于把羊儿赶进这个熟悉的凹塘里,然后坐下来喝口水、歇歇脚。羊儿们打算朝外面突围,却发现是徒劳的,只好乖乖地消停下来。忽然,一阵“咩咩”叫声传来,下到凹塘底一看,却是那只大肚老母羊已经做了母亲,两只湿漉漉的小羊正在挣扎着试图站起来。我们赶紧摘来树枝,编成一个小箩筐,把两只小羊轻轻地挪到箩筐里。这时,却发现几只羊已经趁机冲出了凹塘,向远处跑去,其它的羊也正在向外跑。我们抬起箩筐,吆喝着向羊群追过去。羊儿们却越跑越远,我们在后面怎么也追不上,就这样追呀、追呀,累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怎么那么累啊!我猛一激灵,突然清醒了。哦,我这是睡在老家的床上,梦见小时候星期天在生产队里牧羊的情景了。四十多年了,回想一下,还真是刚才梦里的场景。

    整个村庄还在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鸡鸣,提醒我新的一天早已开始了。我回味着刚才的梦境,无法再入睡,儿时在家乡的那些往事潮水般涌上心头。

    估摸着天快亮了,索性翻身起床,轻轻拉开大门,一阵寒风夹着雾雨迎面扑来。我没加思索,就向南走去。脚下是我儿时走过不知多少遍的路,讨猪食、捡菌子、放牛牧羊、砍柴割草,差不多都是从这条路出发的。那些我一闭上眼睛都能展现在脑海里的荒山、凹塘、树林、草地,还有每一条土沟、小路,你们都还好吗?

    走出村外,向前方望去,却看不到那几座很熟悉的石山。连续几天阴雨绵绵,今天依然没放晴。浓雾把那些山峰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了。不过,就算看不见,我也能清楚地记得它们的模样。不知哪一辈祖先给这些山起的名字,完全是根据它们的形状、位置来命名的。正对村子的是最高的对门山,它的东边是马鞍山,西边有兜肚山、照壁山、大尖山、小尖山。它们像忠诚的卫士,年年代代默默地守护着脚下的土地。

    我行进在故乡的土地上,寻找童年的足迹。可是那些我熟悉的场景却怎么不见了?那时候生产队的土地主要集中在村子西边,南边这一带只有一些零星的地块,多为各家各户的自留地。更多的是荒坡、凹塘、树林。

    眼前出现多彩的画面让我驻足不前:白色的一片是萝卜花,黄色的一片是油菜花,一大片绿色是正在灌浆的麦子,一片土红色,却是闲置的地块,还有一片红白相间的地块,已经用地膜技术种上了早辣椒。透过薄雾观赏这幅有点朦胧的图画,一种清新的感觉袭来,小学时上语文课读过的一首诗蓦然跳出脑海:“一片青来一片黄,黄是麦子青是秧,是谁绣出花世界,劳动人民手一双。”是啊,耕种者们并没有刻意去描绘这幅彩图,但他们却不经意间用汗水在大地上画出了最美的图画。

    眼前看到的,除了土地还是土地,我熟悉的那些树林,却不见了。这里是我儿时的乐园啊,留下多少童年的足迹!捡菌子是我童年最爱干的活儿。在雨季的周末,天蒙蒙亮,就和几个小伙伴一起来到树林里。连续下了几天的雨,昨天却是个大晴天,今天菌子一定出的多——十来岁的我们,也懂得这个生活常识。我们更知道,捡菌子要赶早,要赶在别人前面。山坡上哪些地方会出菌子,我们早已轻车路熟,所以一个个都想枪朝前。实际上,虽是几人一起出去,到坡上就分开了。都挤在一起,捡到菌子机会就减小了。松林间要是有一片长着稀疏的草、大部分地方被干松叶覆盖着,那就是青头菌喜欢生长的地方。到达这里,就会放慢脚步,两只滴溜溜的眼睛四处搜索,不漏过一寸地盘。看见小绿伞般的菌子,就轻轻拔起,先把它的腿从底部折断,发现生蛆了,就扔掉;如是没生蛆,就小心放入提篮中。看见松叶被顶起的一个包,就轻轻地扒开,一朵小蘑菇羞答答地露出笑脸,似乎在说:我还小哪!我们却不管它大小,一并采入篮中。要知道,等它长大,就是别人的了。并且,小蘑菇比老菌子好吃多了。鸡油菌、奶浆菌、扫把菌、猪拱嘴、碓窝菌这些“杂菌”却喜欢生长在灌木丛中,我们为采这些杂菌,往往衣服被挂破,甚至手脚被划伤,却全然不顾,拼命往树丛中钻。牛肝菌的品种较多,我们管它们叫“荞粑粑菌”,而其中一种用手一摸就会变蓝的,被我们叫做“鬼打青”,当时认为是有毒的,见到就一脚踢飞。到多年后在城里工作,满街卖的都是这种菌子,才知道它是可食用的,且为菌中上品。马皮庖喜欢长在草丛中,碰到就是一片。嫩的时候肉是白的,然后是浅红,再变黑,最后变灰,白的时候口味最好,变黑了的最难吃,到变灰了主要烧着吃,糯糯的。鸡枞是菌子中的珍品,却不易捡到。偶尔碰到,会引得我们欢呼雀跃。衣服被挂破了,裤脚被打湿了,竹篮却满了。白的、绿的、黄的,有的像小伞、有的像斗笠、有的像皮球,... ... 这些五颜六色、奇形怪状、大大小小的菌子,将变成全家人餐桌上的佳肴。现在虽说每年都能吃到菌子,却是去街上买的了,味还是那个味,却没有了漫山遍野扒野草、钻林子的乐趣。

    几声狗吠声,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来。我已经来到离山脚很近的地方。记忆中这里是没有地的,现在却是大片的三七园。凝望着雾中若隐若现的群山,再看看旁边黑色的三七园,多少有点沧海变桑田的感觉。这山上山下,留下我多少童年的劳作和欢乐啊!

    乡村的孩子,很小就要干活。劳动的开端,就是“讨猪食”。每天放学后,用手帕包上一包冷包谷饭,拿一点豆豉、卤腐,来到水塘边,和着冷水吃下。然后来到荒野里,采摘各种野菜。我们“讨”的猪食中,最多的是马蹄菜。这种野菜因叶片像马蹄,故名。在旧社会和三年困难时期,曾被人们用来充饥。生活好了一点,就不吃它了。马蹄菜多生长在荒地里,一般连片生长,还会抽出长长的藤。我们往往为找到一片长势茂盛的马蹄菜而欢呼雀跃,也会因而争打吵闹。夕阳西下,我们背着装满马蹄菜的篮子,来到水塘边,先把马蹄菜洗干净,晾在草地上,然后就到水里摸泥鳅、捉小鱼、打水仗,或在草地上踢毽子。玩得尽兴后,背着马蹄菜,回到家里,刚好能吃上妈妈做好的饭菜。现在,人们喂猪以人工饲料为主,早也不用马蹄菜了。然而,它却唐而皇之地登上了人们                                                                                                                                                                                                                                                                                              气好时我们会爬到石山上“讨山猪食”,在岩石间寻找那些可喂猪的山茅野菜。运气好时,会在石盆里挖到野山药,那可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长大一点,农村的男孩子就要学习砍柴,这是成长的必修课。先是把一小段木头削成                                                                                                                                                                            一对轮子,砍来一根合适的树杈(最好是茶果树的)架上去,就成了一张小车,可拉又可推。放学后,几个小伙伴拉着小车,来到山坡上,捡一捆细小的                                                                                                                                                                                                        干树枝,放到车上拉回去,又省力又好玩。再大一点,就正式赶着牛车去砍柴了。家乡的坝子里那时候松树很多,我们多数时候去修松枝。选定树枝长得比较茂密的一棵松树,爬上去后,先把长在下面的砍一刀,到了最高处,再朝下逐一砍断。这样,上面掉下的松枝压着下面的,到一定时候,就一起断了。这样,可以省些力气。有时我们也会到眼前这些石山上砍“铁柴”。所谓“铁柴”,指长在石山上的阔叶林。如红心栗、黑刺栗、青冈栗、黄栗、麻栗等柴质优良的树木。砍“铁柴”比修松枝要费劲得多。牛车只能放在山脚,牛就随它在附近吃草,反正也没人偷。我们攀石岩,钻树丛,找到可心的树丛,砍够后开始朝山下“销”,也就是奋力把柴丢下去。有时要“销”好几次,才到山脚。连砍带“销”,人早已累得精疲力尽,衣服划破不说,有时免不了脸上、手上、脚上都会被荆棘划伤,加上汗水一浸,疼得钻心。当然,苦中也有乐,有时在密密的树丛中突然会出现一棵熟透的野果,我们抢着、闹着把它吃个够。有时会突然窜出一只野兔,或飞出一只什么不知名的鸟,也会引得我们追上一半天。夕阳西下,把柴装上车,让吃饱了的老牛拉着。累坏了的我们,趴在柴上,慢慢往家里赶。远远望着村子上空飘着的炊烟,恨不得一步就回到家里,赶紧饱餐一顿,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儿时的劳作是辛苦的,但也有很多乐趣,记忆最深刻的是能吃到各种各样的野果。那时整个坝子植被很好,生长着以松为主的树木和各种野草。大自然为人们奉献着绿色的树、绿色的草、红色的花,奉献着人们生活所需的各种需要。春天,万物复苏。刚刚告别了严冬的大地,正是孕育果实的时候。我们找不到果子吃,却可以吃花。映山红的花酸酸的,很解渴;蜂蜜花里可以吸到一点点蜜,特甜;最爱吃的是“扁茅草”还没伸出体外的花苞,把它轻轻拔出来,放到嘴里一嚼,糯糯的、微甜,还带一点清香。春末初夏,各种被称为“泡”(音)的野果闪亮登场,有金黄色的“黄泡”,黑色的“黑泡”,白色的“白酒泡”,各有各的味道,让我们大饱口福。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很多野果也在这时成熟了,品种多不胜数。印象最深的是“冷饭果”,一种匍匐于地的灌木丛,结着比豌豆小一点的暗红色果实,味道很甜,土坡上到处都是。这几年炒得很火的蓝莓应该和它是亲戚吧,形状、味道都很像。味道最好的是“天黄瓜”,一种藤本植物,攀附在红果树上,拇指大小的果实,黄灿灿的,很养眼。摘下后,小心剥开外皮,吃它的瓤,是一种浓浓的甜;被瓤包裹着的,是玉米粒大小的籽,用力一咬,却是浓浓的香。去年我在街上看到一张广告,照片上的植物很眼熟,名字叫“山野红”,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醒悟过来——这不就是我小时候吃过的天黄瓜吗?在山箐里,还可挖到“野土瓜”,虽比家种的地瓜小得多,味道却一点不逊色。当然啦,到处能摘到的棠梨果、水马桑、救军粮,也曾让我们吃得忘记了劳作带来的疲惫。当严寒笼罩大地,多数植物进入休眠期时,我们提着篮子,到山坡上去摘红果。实际上,红果在秋天就变红了,也可以吃,但总是很酸,而受霜冻后的红果,却变得格外甜。我们变摘边吃,最后总要提着满满一篮回家。如今,在市场上天天都能买到各色水果,甚至能买到来自国外的水果。在“绿色水果”成为品牌的今天,我常常想,小时候吃过的那些野果,才是百分之百的“绿色水果”。当然,有好多都找不到它们的踪影了,人类对自然的开发,剥夺了它们生存的权利。有些曾陪伴我们长大,带给我们无限欢乐的山林野果,我们的后代不会再有机会吃到了,只能从书上读到这些曾经给我们带来无限欢乐的物种。

    一阵车鸣声传来,我发现不知不觉来到了梦境中的凹塘边,当然,它也面目全非了,和周边的山坡连在一起成了庄稼地,我只是从周边的环境来确定了它的位置。凹塘边那条通往山那边的土路,已经变成了宽敞的弹石路,间或有农用车、轿车驶过。雾已完全散去,天还阴着,路边一株李子树提早开花了,白色的花团在旷野中格外醒目。放眼望去,空旷的坝子里被五颜六色的庄稼覆盖着,这些多彩的图画簇拥着我的村庄。一些完工的或在建的砖混小楼在老旧的土木房屋中间冒了出来,看上去虽有些凌乱,却让我仿佛听到故乡在小康路上的有力的脚步声。路边刚盖好的塑料大棚,一片片三七园,间或看到的梨园、苹果园,还有地边那一排规范的烤房,则昭示着家乡种植多样化的发展前景。而北面山坡上葱郁的绿色,让我看到家乡人民在发展过程中对生态环境的重视。

    坝子还是那个坝子,村庄还是那个村庄,却已经和着时代的脚步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只有那座座高山,仍在忠诚地守望着这片热土。行进在故乡的土地上,心中除了找回儿时那些温馨的记忆,更多的是对家乡发展的感慨和祝福。明天,后天,大后天...  ...我的家乡肯定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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