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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这样活着多好

  • 栏目:名人游记   时间:2016/5/26 17:19:27   来源:《普者黑》    点击:   作者:李笠(瑞典)

  • 1.普者黑的天鹅,或新春献词

     

    如半夜响起的鞭炮

    咆哮。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片人间仙境?

     

    四五个兵营模样的建筑

    在对岸匍匐行进

    是,声音从那里传来

    哭叫声,响如奔腾的黄河,时不时夹杂着鸭叫

    退化?练习大合唱?

     

    野生的候鸟,高贵的容姿

    它们怎么习惯笼里的生活?

    它们每天被放出去一次。放风。

    它们为什么不逃之夭夭?

     

    喊叫声扑扇。湖变得辽阔起来

    一群白鹭飞起

    带来北欧雪天的天鹅的影子:

    优雅的芭蕾,黑色水上翩舞的天使

     

    但奇妙的一瞬很快被撕心的喊声撕破

    天鹅在叫。饲养员已回家过年

    “只有把叫喊声听成歌声,心才回好受一些”

    一位陪我来这里的女诗人说

     

    2. 筷子

    ——为一个新生的孩子而写

     

    轻轻地一戳,纸破了

    轻轻一夹,花生米圆满了口水

    轻轻一挑,80个关节和50条肌肉开始运动

     

    我爱你,筷子!

    你教会了我许多坦荡的动词

    和动词背后的生命奥秘

    你延长了我的手指

    并展示了事物两面的辩证关系:

    同舟共济,不可缺一,但又保持距离——

     

    叠在一起,一个对另一个横加干涉

    “二”就会变“十”,生就会变死

     

    哦,告诉我,筷子

    为何有时,比如此刻,当我

    拿起刀叉

    十字便闪现。从天际,像升空的飞机?

     

    3. 一天也可以这样过

     

    面朝太阳,或者,背对太阳

    读风

    读湖

    读风吹皱的湖。袒露的波浪

    不读诗

    读远处的山

    绕山而飞的点点白鹭

    不说话

    读风。读风是最好的应酬

    读湖边枯萎的芦苇

    刚才有一群彩色的人影在那里闪晃

    刚才我在思想

    风在吹

    风想把我吹成一朵无念的孤云

     

    4. 在彝人码头

     

    一阵风

    把中午的茶壶吹成了酒杯

    太阳落山了

     

    5. 花山节

     

    破碎的彩虹咆哮着沿公路奔流

    顺流,就是一朵幸福的浪花

    但我在逆行

    像一再梦到的逃兵

     

    一支抵抗地球引力向上奔流的部队

    尘土扑面。节日刚开始

    我多想成为那个矮小母亲

    牵着的男孩,他那欢快的脚步!

     

    脚步,目光,一切

    都像被某个东西牵着

    朝圣

    终点:一座唢呐声中的鬼城

     

    6. 牛的祝福

     

    一个坚实的圈。我们被牵入

    用角拼命撞击对方

    直到满脸是血

    直到梦想在看台上雀跃:啊,我发财了!

     

    7. 初春的一天

     

     

    这只笼子曾关过七只七彩鸟

    鲜美的生命

    让笼子闪耀成宫殿

    但它们很快死了,没叫喊一声

     

    笼子活着

    装水的瓷碗在炫耀残酷的文明

    春天再次打开鸟笼

    用一只小鹦鹉填补笼里的寂静

    它在唱,小鹦鹉

    唱得比树上的喜鹊更欢,仿佛毁灭并不存在

     

     

    如此的静

    仿佛置身北欧一座雪复盖的墓园

    或地震留下的废墟

    仿佛凝视母亲的遗像

    或走进一座空无一人的罗马郊区的教堂

    风吹动窗帘,窗帘飞作蝴蝶

    鸟在吐翠的枝上啼鸣

    一个母亲躺着,和一本小说在飞

    车无声地在飞。灰尘在飞

    孩子在电脑星光灿烂的屏幕里翱翔

    没有祖国

    我忘了自己正客居故乡

    我和白云在飞,随一支巴赫的逃亡曲

     

    8.普者黑的黄昏

     

    一个戴斗笠的人

    撑着乌篷船长啸而至

    高原的风在吹

    一切都那么近,一切都那么遥远

    我是谁?我为什么流泪?

    与夕阳坠隐的死者

    此刻正坐在群山的静中醉饮

    突然的新月

     

    9. 桃花岛

    ——给健如风

     

    不是一片。而是一望无际

    比人更高的桃花林!

    这是你用心找到的古老的梦

    这是你担心被撵走的理由

    太阳直射着,北欧夏日的太阳

    北京此时正在下雪。我穿着一件

    粉色衬衣。一条小路

    把我们引向一片宽阔的水域,桂林的山影

    “这里我想筑一个凉亭

    四五个人,诗人,可以坐在这里把酒吟诗” 你说

    桃花从枝上走来

    围着我们,说陶潜梦见过这里

    说东坡曾想在这里盖一间小屋

    白鹭在飞

    我爱这片风来就簌簌作响的芦苇

    它们多像我一直想写的诗,宇宙的秘密!

    但粗暴的喊声涌来

    五颜六色的垃圾在碧水上狂舞

     

    10. 情人节前夕访云南一个山村

     

    颠簸浪漫着急切。四十公里

    开了三小时

    远处山上,冒烟的树林

    好像在披露着什么。一个无法扭转的局面?

    弯曲的路

    弯曲着你对目的地的想象。而它

    就这样出现了,在深处:落日

    涂抹的黑瓦片,近似你肤色的土墙

    好一个世外桃源!你惊喜。你

    走近。进入

    你发现某个似曾相识的风景:被一条河

    捆绑的歪斜的木屋。影子

    在牛粪上穿梭,山挂着垃圾瀑布

    最后,更深处:一盏

    被昏暗的白炽灯主宰的屋子

    你停步。感到自己在演掩耳盗铃的喜剧

    是的,你本想在这里过夜

    拍摄晨光里梳妆的河畔风景

    但你没有——“我其实爱的

    并不是山村,而是山村的概念……”

    月亮协助原路颠簸着返回

    你来时看到的烟

    变成了一条燃烧的金项链。在宇宙深处

     

    11. 情人节

     

    孤独是我唯一的情人

    临风把酒对月

    哦,还有什么比之更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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